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舌端风雷:王处讷与宋璟以言济世之道-第87集

 

  言辞,不只是声音的传递,更是价值观的选择。《论语》有云:“一言兴邦,一言丧邦。”古往今来,邦国之兴废、名节之存亡,往往悬于那只言片语的抉择。

  

  一言止杀,仁者延祚。

  王处讷,五代后周洛阳人,精通星相历数,深明占候吉凶,与周太祖郭威交谊甚厚。当周祖兵入汴京,见后汉刘氏江山凋敝,遂问其国祚何以如此短促。王处讷对曰:“汉氏据中原之重,承正统之位,依历数推算,国祚本应绵长。然高祖即位后,耽于报复,大肆屠戮,灭人宗族,结怨天下,遂使运祚折损,难以长久。”

  彼时,周祖正欲发兵围攻苏逢吉、刘铢等家族,意图株连孥戮。闻此谏言,周祖如醍醐灌顶,顿悟杀伐之害,遂火速下令止兵。除主犯外,余众悉数宽恕全活,汴京城内万千性命得以保全。后来王处讷入宋,官至司天监。可见,有仁心者当得厚报。

  王处讷以“结怨天下”之论,于刀兵将起之际,以一席智言点化君王,将满城血光化作宽仁之政。此谓“言之善,足以延祚兴邦”。

  

  一言守正,直者扶纲。

  宋璟为人耿介不阿,守法正直。武后主政时,张易之、张昌宗兄弟恃宠专擅政事,权倾朝野。其弟张昌仪为洛阳令,仗着二兄势力,向来不守法纪,肃政台中丞魏元忠,屡次加以训斥。张易之的家奴,又仗势横行都市,被魏元忠逮捕责打,死于杖下。二张怀恨甚深,谋划构陷魏元忠,于是诬告其私议“武后年老,为永久打算,不如倚附太子”等不守臣节的言论。

  武后大怒,将魏元忠下狱,命魏元忠与张昌宗当面对质,双方争辩不决。张昌宗便暗中要凤阁舍人张说作伪证,并以高官厚禄相酬谢,张说畏于权势只好答应。

  宋璟获悉此事之后,临讯这一天,拦截张说,正色责以大义:“名义最重,鬼神难欺,不可阿党邪恶,陷害正人,以求苟免!即使得罪贬谪,名誉节操也能传扬百世;万一遭到不测,我自当叩阁力救,将与君同死。万代瞻仰,皆在此一举!”

  此番义正辞严之论,如洪钟大吕,震醒了张说的良知。廷辩之时,张说终以实情对质,魏元忠遂得免死。二张深恨宋璟,竟遣刺客谋杀,幸而有人先为通报,宋璟潜宿别处,才得免祸。不久,张柬之举兵诛杀二张。

  至开元盛世之时,宋璟累拜广平郡公,与姚崇并称“姚宋”,整肃纲纪,清明海内,时人皆称其有贞观、永徽年间之遗风。

  宋璟以“名义至重”之语,于权奸威逼之时,以一身正气感召同僚,在生死边缘守住公理火种,此谓“言之正,足以守节扶纲”。

  一言之失,可使社稷倾覆于一旦;一言之得,能救万民于水火,存清流于朝堂。言语的力量,不在于声浪之高低,而在于其背后是否有对天道的敬畏与对良知的坚持。

  

  史料出处:

  王处讷,河南洛阳人。少时有老叟至舍,煮洛河石如面,令处讷食之,且曰:“汝性聪悟,后当为人师。”又尝梦人持巨鉴,星宿灿然满中,剖腹纳之,觉而汗洽,月余,心胸犹觉痛。因留意星历、占候之学,深究其旨。晋末之乱,避地太原,汉祖时领节制,辟置幕府。即位,擢为司天夏官正,出补许田令,召为国子尚书博士,判司天监事。

  周祖尝与处讷同事汉祖,雅相厚善,及自邺举兵入汴,遽命访求处讷,得之甚喜,因问以刘氏祚短事。对曰:“人君未得位,尝务宽大;既得位,即思复仇。汉氏据中土,承正统,以历数推之,其载祀犹永。第以高祖得位之后,多报仇杀人及夷人之族,结怨天下,所以运祚不长。”周祖蹶然太息。适发兵围汉大臣苏逢吉、刘铢等家,待旦将行孥戮,遽命止之。逢吉已自杀,止诛刘铢,余悉全活。

  ——《宋史·列传·方技传》

  

  宋璟,邢州南和人。七世祖弁为元魏吏部尚书。璟耿介有大节,好学,工文辞,举进士中第。调上党尉,为监察御史,迁凤阁舍人。居官鲠正,武后高其才。张易之诬御史大夫魏元忠有不臣语,引张说为验,将廷辩,说惶遽,璟谓说曰:“名义至重,不可陷正人以求苟免。缘此受谪,芬香多矣。若不测者,吾且叩合救,将与子偕死。”说感其言,以实对,元忠免死。

  ——《新唐书·列传·宋璟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