網頁點播-
本地點播-

一代玄僧支遁:袈裟下的魏晋风度-第13集

  听众朋友们大家好,欢迎来到本期的《行一高僧故事会》。今天,我们要将时间的画卷展开到风流儒雅的东晋时期。

  提起魏晋,人们脑海中总会浮现出那些在竹林间抚琴长啸、清谈老庄的名士。然而,在那个名流辈出的时代,却有一位身披袈裟的出家人,凭藉着超凡的智慧与脱俗的气度,折服了整个江南的文人雅士。连千古书圣王羲之、东晋宰相谢安,都以能与他结交为荣。他,就是东晋著名的玄学高僧——支(zhī)遁(dùn)。

  支遁,字道林,本是陈留人。他自幼便展现出极高的悟性,生得清秀明达。早年刚到京城时,当时的名士王蒙(méng)对他极为看重,赞叹他的学识造诣,甚至将他与魏晋玄学的开创者王弼相提并论。支遁的家族世代信奉佛教,他在二十五岁那年正式出家。

  支遁讲经,与寻常僧人不同。他总是高屋建瓴(líng),直指经文的核心要旨,而不会死板地拘泥于一字一句的训诂(gǔ)。当时有些墨守成规的人对此颇有微词,但名臣谢安听说后,却极为赞赏,他说:“这就像是相马大师九方皋相马一样,忽略马的毛色与雌雄,看重的是马内在的神骏之气。”正是这种洞悉本质的智慧,让王洽、谢安、孙绰(chuò)等一代名流,都成为了他方外之交的挚友。

  支遁的才华,不仅在于精通佛法,他对中原传统的《老子》、《庄子》也有着极其深刻的独到见解。有一次,支遁在白马寺与人谈论《庄子》的〈逍遥游〉。当时的学者认为:“人只要顺应自己的本性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这就是逍遥。”

  支遁听后,当即反驳:“绝非如此。夏桀与盗跖(zhí)以残暴害人为本性,如果顺应本性就是逍遥,难道他们那样也算得上逍遥吗?”

  这一番话,犹如暮鼓晨钟。随后,支遁亲自为〈逍遥游〉作注,提出了崭新的见解。一时之间,江南的群儒旧学,无不为之叹服。

  当时,大书法家王羲之正在会(kuài)稽任职。他素来听闻众人对支遁的盛赞,心里却颇不以为然,私下对人说:“这不过是些一时逞才的意气之语罢了,有什么值得称道的。”

  后来,支遁路过会稽,王羲之特意前去拜访,想亲自探探这位高僧的底细。见面后,王羲之直接发难:“请您为我讲讲〈逍遥游〉吧。”

  支遁从容不迫,开口便洋洋洒洒说了数千字。他标举新理,才思敏捷,辞藻惊艳绝伦。原本带着质疑而来的王羲之,听得如痴如醉,兴奋得解开了衣带,连声叫好,流连忘返,甚至主动邀请支遁留在当地的灵嘉寺,只为了能时时与他亲近交谈。

  支遁晚年隐居在剡(shàn)山,建立寺庙,潜心修行。他曾为懈怠的弟子写下〈座右铭〉,勉励他们在茫茫人海中莫要迷失本心。到了晋哀帝继位时,皇帝频频派遣使者,将支遁请到了京城的东安寺讲经。他的到来,让京城上下心悦诚服。曾有文人精心准备了数百句的辩词前去挑战,以为能让支遁无言以对。支遁听完,只是徐徐说道:“贫道与您分别多年,您的学问怎么一点也没长进啊。”那人只能羞愧而退,感叹支遁实乃佛门中的玄学奇才。

  然而,京城的繁华与君王的恩宠,终究不是高僧的归宿。在京城停留了将近三年后,支遁向皇帝上了一道文辞恳切的奏章。他在奏章中陈述了佛法的本真在于清虚恬淡、归于山林。他写道:“贫道在东山野居惯了,茹素于山阜,洗漱于清溪。君王的恩泽虽然深厚,但我身在宫廷,一举一动皆与初衷相背。希望陛下能将我放还山林,用对待鸟的方式来对待鸟,让鸟儿归于天地,这才是对我最大的恩泽。”这番“以鸟养鸟”的至情之语打动了皇帝,皇帝下诏准允他还山。临行前,京城名流齐聚征虏亭为他送别,为了能挨着支遁坐近一些,名士们甚至不惜互相争抢座席。他受人景仰的程度,可见一斑。

  回到剡山后,支遁度过了平静的余生。他身上有着魏晋名士的洒脱,也有着出家人的慈悲。曾有人送给他一匹骏马,他十分喜爱,留在身边亲自豢(huàn)养。有人讥讽他身为僧人还玩物丧志,支遁淡然回答:“我爱的是这匹马神逸骏迈的气韵,姑且养着罢了。”后来又有人送他一只白鹤,支遁看著白鹤说:“你是冲天之物,怎么能留在这里做人的耳目玩物呢?”说罢,便将白鹤放飞于云天。

  支遁在五十三岁那年病逝。在他临终前不久,他最知心的同门道友法虔先一步离世。支遁悲痛地感叹:“昔日伯牙在钟子期死后,便摔琴绝弦,不再弹奏。如今默契交心的知音已去,我的言论再无人能懂,我也等同于死去了。”写完最后一篇文稿,他便投笔而逝。

  正如后人经过他墓前时的感叹:高僧的至德之音虽然远去,但墓上的树木却已枝叶繁茂;他留下的精神义理,如同那不灭的佛光与林下的清风,将永远流传于世,不与时光一同消亡。

  感谢收听本期的《行一高僧故事会》,我们下期再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