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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人父母,从容中道-第96集

 

  今天是父亲节。作为普通人,我为人之父二十余载,想借着这个特别的节日,说说自己扮演这个角色的体会思考。

  总的来说,遗憾颇多。与孩子相处中,时而偏于放纵,时而偏于严苛:或执着己见,不能换位思考;或好恶太甚,不能体谅共情;或任由习气蒙蔽,失于理智;或听凭脾气发作,失于公允……凡此种种,不一而足。

  譬如孩子小时候,有次耍横哭闹,我抱着她怎么也哄不好,当时我姐姐正在家中做客,从我身边走过时,孩子伸手便要打她。我当时只想尽快让她不再哭闹,竟纵容说:“好,打姑姑,打姑姑。”我姐姐也挺配合,为安抚她,就让她打了几下。

  后来学了传统文化,才懂得这是在给孩子种下不好的种子。如果从小不教她尊重长辈,养成对尊长无礼无敬的劣习,这等于是在给孩子将来的人生埋下祸患。

  以我自己为例,因为从小没人教这些最基本的人伦大道,我对人并不十分懂得尊敬。在长辈面前言谈举止放肆不羁,对同辈的哥哥姐姐向来直呼其名,毫无尊重之心。以至后来,大学毕业参加工作,对比我年纪稍长的同事,我也是直呼其名,不会用“某哥”、“某姐”来尊称。

  后来换了好几个单位,都是因为不善与人相处,说话太冲容易得罪人,也不懂得主动向前辈同行虚心请教,让人感觉清高傲慢、不合群,时间不长就被辞退了。虽然后来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,但这个目无尊长的陋习,还是让自己在职场中吃了不少苦头。

  因为自己德行有缺,所以初为人父时,自然不懂得如何引导孩子。不知道当时放纵孩子去打姑姑,其实是在把自己的习气投射给孩子,让她也跟着缺失分寸,将来难免遭受同样的逆境。这不是爱孩子,而是害孩子。

  好在后来我接触到圣贤教育。虽然之前忽视了孩子最重要的零到三岁的扎根教育,但通过跟随古圣先贤、良师益友学习儒释道文化,我开始重视对孩子的品德教育。

  为人之父,都想把最好的教育给到孩子,让孩子茁壮成长。圣贤教育是世间瑰宝,我自然也想让孩子从中汲取营养,帮她种善因、得善果。然而发心固然可嘉,前途虽然光明,过程却是曲折的。

  因为我是年近四十才接触圣贤教育,从小没扎过做人的根基,习气深重。本想以身作则引导孩子,但在实践中却常常跟随习气走入误区。

  当时我在网络上跟随一位德高望重的师长学习,师长倡导大众学习《弟子规》,指出这是做人的根本,做父母的先要自己带头学,在生活中、工作中落实圣贤教诲,做出榜样给孩子看,身教大于言教,才能潜移默化影响孩子。

  我听了师长的教诲,但自己急于求成,想让孩子尽早扎好德行的根基。在引导她学习《弟子规》等传统启蒙经典的过程中,往往自己还没学好、没做到、没扎好根,就常常不自觉地用经典中的教诲去要求孩子——期盼她能无私谦让,期盼她能勇于担当,期盼她有稳定良好的心态,期盼她有海纳百川的胸怀……当孩子在行动中达不到这些期盼时,我便会表现出失望,有时甚至生气指责她。

  师长在讲座中反覆强调,圣贤教育是“内学”,学习圣教是用来向内要求自己,而非向外要求别人;只有自己改变了,才能感化别人效仿。

  如今回头细想,我对孩子的这些要求与期盼,何尝不是在与师长的谆谆教诲背道而驰?何尝不是对孩子的一种严苛?而我期盼她拥有的这些品格,正是我所稀缺的。我自己都不具备的素养,又怎能要求孩子具备呢?我自己当下都做不到的,又怎能要求孩子一下就做到?

  再仔细思量,在这些期盼背后,其实还夹杂着个人的“名闻”,隐藏着我希求别人认可与赞赏的贪求。我虽不要求孩子成绩出众,却要求她品行出众;每当看到别人称赞孩子懂礼貌、有教养时,我的虚荣心就会得到极大满足。

  但对孩子而言,这与期盼她在班上考第一名并无差别。不管父母期盼什么,只要有期盼,孩子就会有压力;父母的期望值越高,给孩子造成的精神压力就越大。

  所以,那时孩子与我相处得很纠结、很痛苦。她想迎合我、讨好我,便努力往上跳,却发现我设置的门槛太高,她老是够不着,于是沮丧、自责、怀疑自己,自怨自艾,唉声叹气。当她出现这些低落的情绪时,在我这里也得不到安慰与鼓励,反而是批评指责。孩子的心里愈加压抑,整日愁眉苦脸,情绪时起时伏。

  那时的我,不懂得这些要求与期盼只不过是自己的执念,不懂得换位思考去体谅、共情孩子,反而紧紧抓住自己的执念去鞭策她。孩子经常担心害怕,怕自己做得不够好、不够优秀,父母就不再爱她、不再接纳她。她没有足够的安全感与归属感,所以常把自己关在屋里哭泣。

  长期处于这种焦虑与矛盾中,也导致了我们父女之间的关系日趋紧张。到青春期时,她渐渐与我疏远,不会主动找我沟通交流,有什么烦心事就闷在心里。高中时期去医院检查,竟查出患了中度抑郁症。

  回首这段心路历程,审视自己的角色扮演,我这个父亲做得并不称职。如果要总结经验,便是我走了两个极端——未学习圣教之前,我对孩子放纵不管,爱有余而教不足,这是一个极端;学习圣教之后,对孩子严加管束,管有余而爱不足,这是另一个极端。

  正所谓物极必反。我是在女儿查出抑郁症后,才发现问题的严重性,开始反省与调整自己。

  如今,我一直在弥补与修复和女儿的亲子关系,尝试放下自己的期盼与要求,努力以平等、平和的心态与她相处——在她情绪低落时给予安抚,面临困境时给予鼓励,需要协助时给予支持,需要指引时给予提醒;尊重她的爱好与选择,容纳她的短板与不足,力争自己做到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”,给已经成人的女儿更多自由成长的空间。

  女儿也在慢慢走出抑郁的阴影,开始信任我,愿意跟我说说心里话,倾诉烦恼,解开心结后,她的身心逐渐趋向康复,不再一蹶不振,慢慢变得活泼阳光。

  民国道德教育家王凤仪先生曾说:“父母之道,就是一个‘慈’字。‘慈’是本乎天性之仁德,性发为情,‘道’一落到情上,往往有偏的地方。语云:养不教,父之过。必须教之以道,把儿子领导在道上。”

  “教与管不同,管是用禀性制服他,教是用天性领导他;教是率性合道,夸奖他的长处,纠正他的短处,管是任着自己的性子,找人的错处,拂逆他的性子,所以往往越管越管不好。因为用脾气管儿女,不但管不好,反把儿女的脾气激起来,碰起性来,甚至父子成仇,都是当父母不明白‘道’的缘故。所以教子要有义方,先得以身作则,自己先要性存天理,心存道理。”

  对照前人的教诲,我的体会是:为人父母其实是一场修行,藉着孩子这个缘分,父子一同成长。“父子有亲”是五伦中最重要的关系,“亲”不仅是无条件的爱,更是一体;父子是休戚相关的生命共同体,只有父母成长了,孩子才会跟着成长。

  如果用比喻来形容,我觉得家庭像是一杆秤,孩子若是重物,父亲便是秤砣,需时时应对孩子成长中的变化,不断调整自己的权重,方能让家庭的重心保持平衡安稳,否则就会失衡倾斜。

  为人父母,愿我们都能权衡好与儿女的相处,从容中道、知行合一。放下执念、包容共情,以自身言行做好榜样。在日常中温和陪伴、耐心引导,与孩子彼此滋养、共同成长,让亲子关系温暖长久,让每个家庭都满是和睦与欢笑。